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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法创作的六点感悟

看过去极为简约,深入进去却越发高深。这乃是人生超过六十岁之后再度钻研学习中国书法所获得的一个具有概括性质的感悟。就变化具备的丰富程度而言,书法创作也能够算是又一部《易经》了。

能发挥那般穷极变化的书法创作规律之能力,此才是书家有的创造力。创造力被激发出来,也就八个字罢了:心领神会,得心应手 。也就是经历努力去磨练功力这一过程,还有深化识力这一过程,对于古人所饱含之丰富经验以及理论要领,要心领神会;而后在创作实践当中,做到得心应手,实现化古开新 。

书法有法,书道玄妙。如下六点,我略有领会。

一曰偶然欲书

这属于《书谱》所提的,有关书法佳作生成的五个条件里的其中一个,也就是,书法创作发端于灵感的冲动 。

书家的功力在于长期不间断地临习书法,然而创作的最佳时机却是“偶然想要书写”。这和诗家所说的“平日积累,瞬间获得”,兵家所说的“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是一样的。“趁着兴致一挥而就”并非故意做出才子潇洒之态,而是创作规律导致的结果。

这恰恰是这个“偶然想要书写”“趁着兴致一挥而就”,跟书法创作所特有的无法协同合作的“个人特性”,不能更改、不能复制的“单一性”,相互结合从而形成书法创作变幻不定以至于不无冒险成分的“不确定性”的根本特征。

敏锐地捕捉住那“乘兴一挥”,善于掌控这种“不确定性”,此间便存在着书法创作的妙处,也有着书法创作的难处。

这里存在一个创作方面,关于熟和生的关系问题,书法创作成功存在较大概率,是熟能生巧的情况,创新是在谙熟规律与法度之后才会产生,必须持续长久地攀登,方才有希望登上顶峰,经过长期修炼,才有可能修成正果,然而,更需要着重强调的是功力与思想的结合,郑板桥总结他画竹体验得出“画到生时是熟时”,面对同样题材进行重复创作,每一回都仿若初次,在陌生之中生出新意,于反复里头见到规律,书法创作存有这样一种现象,熟或许能生巧,也或许会陷入俗套,俗就意味着衰败,巧才代表着新颖 。关键在于,作者是不是能够磨砺出全新的思想,将熟悉之物视作陌生,凭借偶然发现必然的规律,最终在创作旅程当中,如此这般,就好像苏轼所讲的那样,于准则法度之内生出新颖的创意,在豪放风格之外寄托妙不可言的道理。

没必要将灵感突发状态弄成神秘样子,就如同一句励志格言讲的那样,机遇向来是留给有筹备之人的,书法创作的灵感更倾向于去拜访那些始终坚持创作的人,“厚积薄发”,厚积的人“欲”必定会多,而且“欲”也会更长久,只管一味坚持创作,一旦有了“欲书”的情况,就有可能呈现出最佳状态,从而出奇制胜。

二曰心花怒放

面对着白纸,手中所握着的笔,仿佛是那飞上蓝天里的鸟儿;准备要书写的文字,冒出来全新的意蕴、意味以及意象,好像是花蕾猝然间绽开;突然之间就觉得无所不能了起来,借助调动和使用已有的功力与识力,去表现想要表现的所有一切。这是处于那种激情蓬勃迸发出来的状态,可以把它喻称为心花怒放开的时候。

能够讲,书法创作便是“心花怒放”。古时存在“梦笔生花”的传说,演变成成语妙笔生花,皆是在讲读书作文取得进步甚至达到顿悟之际的美妙感受。实际上笔花就是心花,也就是孙过庭所讲的“翰逸神飞”。

然而,激情并非等同于非理性,创作绝不能仅仅凭借感性去驱使,不能放纵不羁,不能收放毫无节制,不然结果或许会是气势强劲但韵味不足,或许会是有良好开端却结局不佳到无法收拾的地步。要是能够处于这类状态之中的时候,却又不丧失理性,能够做到随心所欲但不逾越规矩,那么通常就是大作品产生所具备的机会。

三曰意明笔透

跟文章写作以及文学创作相同,书法创作也注重炼意。这个“意”呢,换句话说是构思。它是书者领悟到的文字原本义涵,是书者想要表达的核心寓意,是书者期望达成的艺术境界。

王羲之将“字居心后”以及“意在笔前”当作一个创作的原则,书法依靠手和笔、笔跟墨、墨与水、笔墨跟纸的“合同运作”,在机缘巧合之际完成创作。在这“合同运作”当中存在一个隐蔽的“总指挥”,那就是作者的心、意。由它把笔法、墨法、章法整合在一次性的运作机制之内;借助书作的风神气韵展现书者的心、意。看起来是用笔写字,实际上是用心作书,很类似于王夫之所说的作诗“意犹帅也”,又或者如同我曾经杜撰的一句话:“挥毫聊封大将军”。

这当中涵盖着处理多重关联的情况,主要是意和法的关联,也就是心与手的关联比如庄子讲述的“得心应手”,孙过庭提及的“心手双畅”,画家石涛所称的“意明笔透”。

挥洒自如的笔墨技术是笔透所必需的,然而其前提是构思明澈,成竹在胸,也就是“意明” 。

四曰有形有势

呈现出具体形态且具备态势,拥有用笔又富有韵味,具备骨气还蕴含神韵,这乃书法创作的基本要求。既然依据呈现出的态势来评判书法,就如同康有为所讲的那样:“古人谈论书法,将态势排在首要位置。蔡邕提到过‘九势’,卫恒称作‘书势’,王羲之讲的是‘笔势’。大概书法属于形态之学,存在形态便会产生态势。”书法首先得有形态,一切才能够展开探讨;然而具备形态相对容易,而拥有态势却颇难。态势就是生机与活力。一个字或者一篇作品,倘若能够具备非凡的气势,那么神采便会耀眼夺目,也就成功了一大半。

书法存在“形势出”,这是天然形成的,如同蔡邕所描绘的“势来不可止,势去不可遏”。这种“形势”或者称作“气势”,即书者的情性与书中美学意蕴相互交融展现出的笔墨气象。就情性来讲,是昂扬还是低回,是委婉还是酣畅,是黑云压城还是柳暗花明,是沉雄顿挫还是泉石幽咽;从美学方面来说,是遒丽抑或质朴,是浑茫抑或清雅,是流畅抑或枯涩,是雄强抑或萧散,等等;都因不同的人而不同,因不同的书而适宜,情到之时笔就顺畅,势来之际神便体现。

忌那种力量单薄势力微弱,心气浮躁强行去做,或者表现出萎靡不振毫无精神,又或者显露出急躁冲动倔强莽撞的样子。仍旧得依照古代圣贤所说的那样:“只知紧张而不知松弛,即使再文韬武略之人也无法做到;只知松弛而不知紧张,即使再文韬武略之人也不会去做它们;有紧张有松弛,这才是文事武备的正确方法呀。”。

五曰虚实相生

高者为有意境之书法作品,。而意境乃虚实结合之产物,仅有实有黑无法构成意境,还需有虚的白的部分。以虚涵实,虚实相生,计白当黑,黑白映发,相辅相成,相反相成,增添想象空间,强化中心意蕴,如此意境方能构成。

按照这样去看待,把书法简称为线条艺术这种表述就存在偏差。古代的人把书法称作“分间布白”,这是指在一个字的内部,字与字之间,行与行之间乃至完整的全篇,都必须要“留白”。笔墨呈现出来的淡枯、飞白、破锋这些情况,都属于这一范畴。这就是所谓的虚。它跟笔墨运作过程当中的呼吸、顿挫,作品所展现出的气势、气韵的形成,都有着“看似无用却有极大作用”的关系。

老子所言:“万物皆从有中而生,这个有却是从无里产生,宏大的声音往往稀少听闻,巨大的形象常常没有具体形状。”书作里的这个“虚”以及“白”,表面看上去好似“无”,可实际上对于一幅作品的“大象”而言,占据着难测其究竟的分量。

六曰不齐之齐

据说,王羲之在《题卫夫人〈笔阵图〉后》当中提出,要是依照一般毛笔字写字的那种范式去作书,“变不是书”;书法的书写,是“叉有别法”。

说他有两段话,讲得那叫一个明确又果断。第一段是这样叙述的:“若呈现出平直相似的态势,样子如同算子一般,上下方方正正,前后整整齐齐,那就根本谈不上是书法了,仅仅是掌握了点画而已。”第二段则这般表述:阐述草书更“需要在前缓而后急,字体的形势如同龙蛇那样状,彼此相互钩连且不间断,仍然必须要有棱侧的起伏变化。在用笔的时候也绝不能让其齐平大小完全一样”。最后是以句号收尾。

最初我阅读到这里,内心十分不解,不禁发出疑问究竟怎么能够这样,这般情况难道不是已经乱掉了吗,紧接着随后渐渐思考明白了,原来这个所谓的乱,确切来说正是那般书法所具有的独特范式呀 。

诗人作出了那样的范例,其中存在着“乱花渐欲迷人 眼 ”的情况,还有“砌下落梅如雪乱”的状况,以及“乱红飞过秋千去”的情形 ,另外存在着“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一种,有一种情况是“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这些情形都是写“乱”,但它们都是绝妙无比的好诗 。

在书法方面,锥画沙这种形态,折股钗这般样子,屋漏痕如此模样,担夫争道这般情景,孤蓬自振这种状态,惊沙坐飞这样情形,这些并非整齐划一的原生态意象,也就是所说的“世间万物皆草书”的内容,都变成了激发书家创意的灵感源头 。

显然,要对秩序观予以改变,像整齐、有序、均衡、平正这类情况,不但不适合拿来当作书法创作的标准,而且还得依据书法的美学观念去做调整。

参差交错和整齐规整,平衡状态与失衡情形,全属常态,一同构成真切的自然秩序。有序堪称美,无序同样是美,有序跟无序的精妙融合,兴许造就艺术更高级的美妙。

转换为哲学用语来讲,也就是要去处理好奇跟正之间存在的关系呐,正如同孙子他所说的那样:“作战的态势不过就是奇正两种,然而奇正的变化,那可是没办法穷尽其数量的呀。”。

文好比看山不喜欢平坦,书家同样追寻跌宕起伏跳动,就笔法来讲,有所谓想要向右先向左,想要上扬先抑制,没有往而不收回,没有垂而不收缩,一波三折等口诀;以通篇而言,参差不齐、不一致、不平衡,都为创造险峻奇异艺术的绝佳时机。像黄庭坚所讲,“楷法想要如同快马进入阵地,草法想要左有规范右有规则,这是古人妙处所在。书字虽然工拙在人,必须年老手硬,心意闲适淡泊,才进入微妙境界。”。

中国书法恰恰有着达成这种审美理想的优势,“惟笔软则奇怪生焉” ,软笔始终处于运动状态,造就极富变化的表现能力,二者相结合,致使类似字体大小相伴、点画粗细相配、字间欹正向背相连相反、墨迹浓淡相间等对立关系违而不犯,相同或类似的元素和而不同,于平中见奇,稳中求险,意在象外,韵从虚生,以 “小不齐” 的具象,构成接近自然的 “大齐” 境界。

总而言之,书法之作如同所有艺术之创作那般,是精神往外的生化之举,是激情的动态表现,是灵魂在风雨中的展呈,简单来讲,就是生命的造就过程 。功力为其赋予体魄,识力为其赋予灵魂,创造力为其赋予生机 。也就是说功力与识力融合于创造力之中,为书法的挥运体系编写程序并寻觅出生的时机 。一口生气贯注其中,凝聚于指腕,点滴形成一字的规范,一字成为全篇的准则,自然而然之中,书像其人,看上去形体俊朗健硕,审视起来技法得当心智圆融,品味起来意味胜出气势畅达,最终达到笔势洒脱神思飞扬 。(孙荪)。